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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子之衣 安且吉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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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12 12:11: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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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关。长安忙碌又温穆。
    华檠万家,有很柔和的暮色。借听牖外风吟,悬腕起笔,不问庭燎为时几许,念书拈字。
    檐下,寻常一样的帘窗,清寒在临,枯枝依然对抵着凛冽,以看不见却感知得到的生之春机,令人动容。茶当酒,炉汤沸火,映得一屋暖意氤氲,啜荈亦可浅醉,心融散漫。
    庭院寂无声,家门昼扃,打定了主意来者不见。图以最喜的安宁。
    向晚,屟廊的烛盏拨亮,再挑起一盏灯草。

    腊月里,夜晚愈发妩媚起来,不仅源自心中对年节的期待,使得眼前一片璀璨,也因为大多的街巷,红灯笼已经成串的满街挂起。
    行至年关,旧年诸事当尽快了结,来年的运营须尽早出炉,思忖之时,划拉起算盘,盘算一下过往,犹如账房先生的一本账簿,细致的借贷,清晰的序目,记录着春夏秋冬的生计。
    一本厚厚的生活。
    岁末翻阅,不禁得感怀,尽管眼见满页录记着还称得起悦人的收成,且可心合意,依然落泪的不由自己。

    念起旧时老电影里街市店铺的东家,忙碌一年,交子更岁之时,晚间关门收铺,木架上尚有余下的物材货品。门外还有匆忙筹备年货归家的行人。
    清宁的店堂,低头对着帐薄拨动算盘,半晌后,合上泛旧的流水账部,轻轻叹一声,再做来年的打算。
    经历太多风雨的人生,或明或黯,或生或灭,他的叹息里,竟端详不出悲喜的。   
    缓慢地收拾寂静的店铺,若无意中,听来几句顺耳怡心的吉祥话儿,思意里已欢喜雀跃,却又暗自提醒自己须持重,不得手舞足蹈。
    回身,再诚然地欠身,敬谢一句,借君吉言。

    几场雪的长安,蚀骨地美。尘冗倥偬,未及得时作大赞长赏,高以歌之,默默似无视地,悄然于风雪里来去。
    或,人不仅愿看到美,更愿想其美,先以睛眸筛选,再用心过滤,忽略一些旁杂和派生,余下的部分,已与外界原物无关,并准其倾尽地美好,悦目逸神。
    此心想心向之美,滋养过许多年月,亦够自己往后快乐地生活上好久。
    且这样的美,尽可能地延期,直至不可能。一向敬佩,能将自己打发的欣欣然之人,定有风雨不侵的襟怀。

    逢两方季节相迭,常常莫名地关注,有莫名的感触,无法定义得准确这样的感触,它出离于喜怒哀乐的一项滋生,就像每一次长安大雪,总让意绪自动回至一个特定场景里,皆为温良的时光,疏远又亲近。
    记起今夏,炎火肆虐横亘,照旧衣食住行的不乱,对峙热浪铺天盖地的无休无止。人说夏季酷热,冬天就很冷,自然风雨,皆因循着因果而起落,况及俗子众生。
    年少时,常提醒亲友四时之更,快乐之绪比新来的季节提前抵达,满目如意。而今,对近前远方已疏于问候。心里想,各自一切的遭遇,许都是可以承受,故而无需谁人探问宽慰,亦不必担忧一路温凉。我更是一字问候不曾有过。靖默即平安。

    寒冷里感受到的温暖,更加动人。
    凛冽中的茶酒,也较春夏秋时的惹人意绪丰盈,甚而浮想联翩,因而冬天落笔而就的字,别样于其他季节。  
    这样的季节,悄然将谋面的群体缩小,若见,惟挚友几人,或沉默,或大笑,均无遮无拦,亦无忌。若有一方忽然落泪,另一方绝对不问为什么,净默不语着,给垂泪的人,一个自在的时间。 待风平浪静,那人抬起头,眼里湿气还未干,彼此看着,会心一笑,碰一下手里的杯,就此翻过,再不提。

    与老友笑谈,纵袭来了无处可话的凄凉,隆冬的粗酒老茶,一倾之,一忘之。
    偶或夜深友至,披衣而起,点灯相迎。这个时辰的访者,只门外一声“是我”,不用报名姓,已知何人。来人笑嘻嘻进屋来,断无面带歉意连声打扰之类言辞,屋内的人亦丝毫不觉意外,忙碌着置几添食以佐汤沸,对坐畅饮,不计时辰。灯影移窗,拨炉火再煮茶。
    深冬里,能相聚的友人,莫非知己。

    年关的意义,于我,并无深邃的道理,持撷着简单的欢喜,且直截了当。
    心内悄悄欣愉于这样的萌生,任由许多生发在思绪里烟缊,不为人知,竟如孩童一般的欣喜,像瞒过了身边伙伴们的开怀。
    对过年的期待,有着永恒莫变的喜悦与热衷,我将其解释为,是对温暖的歆慕,对明媚的独钟,对不可知的幸福、对前路不确定命运的希冀。虽掠过几抹怅惘,很美好。
    对过年的期待,热烈的模样,一直停留在儿时的欢愉,毫不矜持。

    孩时觉得冬天很久,过年成为这个季节最大的期待。现如今识得,四时自有定数,应来的来,该去的去,不劳人惦计,所有的预报猜量,徒宽慰自己罢了,与时令无关。
    逢北风,炭火红炉,煮一碗茶,烫一壶酒,拎书箧,临旧帖,打发至无知无机,营碌暂罢归来,独自的铺排,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将仕将隐,不求不藏,已然为惯常的心里应备。
    遂将年节盘结成一张有序的网,滤过的往年已荡然无存。满饮一樽踏歌行,不思量今昨。随手拈起几枚藉端为凭借,露喜时凝重,藏忧时舒展,文字里遁逸,打发无数风雨晴和。
    再向自己一拱手,别来无恙。      

    倒是其它念项,随年关渐至,亦渐渐淡忘消无了。
    曾经心心念念想去的地方想见的人,一些未成行的,却都了无遗憾,也就不再想见了。
    风卷雨洗而去的,皆为可以冲走的,一些微不足道的虚影。好似已走和将走的炎夏寒冬,均无痕地消散于当时当地。   
    再热闹的沿途,终归于清寂。甚而,来不及叹息相聚苦短,让你看到我笑着站在原地相送,彼此踏上前路。再繁复的盛景,终至空空如也,各方才肯罢休,一切平安。
    冬夏里盛大的冷暖,随换季而改了天地。世上事,不论费尽多大心力,即使能够停驻拥有,均为暂时。被问起今夏今冬如何,作遥望远处沉思回想状,而后轻描淡写一句说:还好吧。

    人存于世,许多的深挚,均无告,这是理所当然的必然。有着落的和无着落过的诸象,自生自熄地烟失殆尽,反而让人释然,平常的犹如一天三饭,不觉有奇。省去了预设和思忖,来去自如的晨昏朝暮,带着希冀,也备有应对,翌日,再起身随遇所有的意外与意料。
    如同山中气象变幻,霞光雾霭,憧憧而来的,皆散散而去,不存心,无留意。偶或见浮光掠影的耀目片段,也任由山院一盏茶水,潜消于冥冥之中。所来客尘劳顿,斯时斯地,了无纤翳。
    懂得无常,就会舍得。从此每逢独自的途程,仰望星子,它燎然,人了然。
    忽而会笑,原来永远,真没有多远。

    新岁与旧时的握别,亦惯以简单的仪式,简单到抬头,已是明天。   
    但,需稍用些心思地遴选随身的衣钵四裳,准允天亮之前犹豫,踟蹰一些其实无所谓的取舍,待拿定了主意,新年第一天黎明的曙光升空后,不可以再回头。
    金鳞得见,是否可以敛钩收弩息心了。春天虽为萌生之季,亦是道别一些的时候了。

    我们对悲喜有着自己的定义,对命运做了不同于世的解释。默然听从内心的遣散,将所有风雨兼程视作无人的旷野,寂靖坦然,任凭外物也无法影扰的安宁。
    自是清明,一生里你珍贵我这顽桀的生命,远甚于你自己的。根植于生命的信念,足以抵流年纷扰,游像纷沓,可视而不见。谅解了生活所有安排,不究对错。年少时轻狂,曾狠狠对你说:“如果出行可以遗忘,那我愿意浪迹天涯。”一语成谶,此后,一路的风景。
    太过用心的,都是沧桑,或许有些的忧伤,也裹挟着幸福,在最深的孤独里,喜极而泣。

    屋外枯树,依旧摇曳着寒凛。不禁晒然,春意,还能被捂多久。
    人,越发敏锐起感知来,扑捉春天的气息和萌生之初的生命力。阳光晴好时,望窗外颜色,错觉地以为与家中一样温暖,行走室外,不经意看到草坪花坛或行人稀有涉足之地,卧着厚厚的积雪,忽而恍然,冬天还在。
    夜,或朗阔或黯淡,浅搁深藏,却在夜沉人静时,见得天地俱白,空旷的悦目。
    春天,渐渐迎面而来,始候桃花开。

    除夕临即,等在初春里的新年的容颜若花。长安街向晚,年关的灯笼不红起一片春意融煦,迎接的锣鼓不敲起一世檀祉,新年的盖头如何揭起。
    轻叩家门,听到院里匆匆而来的脚步声,还有启闩拨栓声。站在家门口,再回身看看迎面的繁华热闹,仿佛观瞻一幕于己无关的故事幅篇,闲闲地垂手于一旁,穆穆而默无声。随即,退出一派欢天喜地,步入宁寂的庭院,合上身后大门,继续做自在的过客。
    虽衲衣寒拥,料峭正漫出生机,似见春山翠重。正月初一,初春的清晨,我上头柱香。

    那年,元夕夜枰弈,你笑问,诗敌酒军如相遇,该当如何?临即,还犹能凭一踞鞍不能?
    我亦笑着欣然而起,犹如披挂整备之士,戎装与蓑衣并驱。天地间,得知己几人,敢把身后的千军万马追兵交给对方,如是你我。   
    那些散尽的繁华,抬手,尽弃。我愿刻铭住的往来,淡然至不被想起,又仿佛转身即忘,这是最放心的持住。
    要见临济,须是铁汉。登山蓦岭,经得起迂回百转。
    端过酒碗的腕子,没那么轻易认输。

    那天,途经塔尔寺,深冬里安靖的阳光,落于旷古的梵音之上。
    冬日清寂,过路的香火客很少,全身心匍匐于地,磕头不起的多为周边和当地的藏民,虔心诚恳,旁若无人,身边的世界与他们无关,也干扰不到他们。有些人常驻这里,以完成夙愿许诺。
    人最大的无助,是对自己现状的无能为力,无论繁秾与荒凉,都有不得已的时候,但求此生可平安地度送与脱出。
    敬佩这样专注的叩拜者,都是意存信仰的人。不敢有任何打扰,轻步而过,不言不语。这样的境地,有隔绝一切悲欢意绪的逸豫,那些碰触不到的近和不作想的远。甚至,觉得自己也是遥远的。
    寺院大殿,燃着无数烛火,我低头闭目,默然合十,不知站立了多久,止不住的眼泪。

    世间的主,或时有偏袒,将一些良善的好,戛然而止,凝固于一个时间里,铭镌某方定格的空间,为的是让一切停留在最美处,再无改变。从此,人世上少了无奈的分离,不用眼睁睁看着远走的背影。
    我逌尔,认可上苍这样的偏佑,义无反顾继续途程。知道有些夙契始终于原处,不离不弃,倒是更放心踏实地,让前行的调良稳泛,还能在不尽的路上,清喜旷澹,头也不回。
    我以为的空,但觉眼前好,即是空。又何乐不为。也是我们愿望里的宿属。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终有一天,我也会在皈依的路上,长跪不起。

    长安,烟寺晚钟,任由着心性踱步,不知远近。所以放任了容纵步旅,不为逃世,确是陶时。
    逢岁时接替,每每得以逃遁,必定赴约涧壑以为幄茵,扉门昼扃,友人寻不见踪影。
    不是归人,只好为过客。所有归程,都为新的启程,于是奢望着一些漂泊,也有回栖的彼岸。无数纵横的路上,最终都走成了一条通途,走向自己。   
    斜阳渐隐,空坐片晌,天边一片瑰丽的晚霞,庭院楼台上,映落拓归客孑然的身影。
    坐对暮霭四起的黄昏,重新又复习着如何将一刹那,活成永恒。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墨若花开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memoryy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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