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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剧组的几次危险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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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3-8 13:50: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王食欲

作为一名电影学院的学生,我们总是很早就开始进入电影行业。我18岁开始拍戏,现在已经22岁了,从跟着师哥师姐做场记,到如今自己做总制片人,我积攒了4年的行业经验。虽然时间不长,但由于工作性质的缘故,我总是感觉自己会比同龄人更短命。毕竟,电影行业是一个高危到商业保险都不愿意接受我投保的行业。

下面,我想聊聊几次发生在我身上的,剧组中的几次有点小危险的经历。虽然这些险境都与我擦肩而过了,但这世界上总会有一些不幸运的人。我希望这篇文章能给身边的同行、想要进入这个行业的未来同行以及女性朋友和身心素质比较柔弱的男性朋友们提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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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脸的那个苦大仇深表情的就是我

一、2013年,冬,天津,某食品广告剧组

这是我进入学院以来,第一次接到校外的活儿。这是一个食品广告剧组,成本不高,几乎都是在摄影棚内拍摄的。我在其中做场记——也就是你们经常看到的在摄影机前打板喊几场几镜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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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记

场记算是剧组中比较低端的职业,而且我是女生,被呼来喝去的次数自然会更高。这个广告剧组中的摄影和导演都是香港广东那边来的“老剧组”。他们经历过胶片时代,再加之南方剧组森严的等级制度,他们对组里工作人员自然立了很多规矩。特别是摄影师,他对我的走位要求极为严格。因为在胶片时代,场记在打板后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跑出镜头,否则就会浪费昂贵的胶片。为了与同行竞争,许多老场记都练就了各种快速跳出镜头的本领,而这也成为了令人称道的“好习惯”。因此,虽然到了数字摄影机的时代,我们的摄影师依旧要求我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镜头。

然后,危险到来了。

我们的摄影棚面积很大,所以关上门后十分黑暗。而食品广告需要明亮的色彩。为了能用最少的灯充分打亮产品,灯光组需要把全部灯具都集中在放置产品的台子周围。而我,则必须穿过无数灯腿灯架“逃离”镜头。然后在这堆密密麻麻的魔术腿丛林中蹲下身体,保持一动不动,直到这个镜头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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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腿灯架

在我打完板后,由于我撤离速度太快,我绊倒了一个小魔术腿(灯腿的另一种说法)。我们当时拍的是一款速食芝士,客户一定要“滋滋冒泡的奶油质地的芝士”,而大家也知道,芝士来回加热几次后就烤焦了,没办法体现“滋滋冒泡”的感觉了。然而,由于先前女演员NG次数过多,道具组准备的食材已经用完了,这个镜头是最后一次机会。现场导演和摄影都非常紧张,因为监视器后面就坐着面色不善的客户呢。所有人都生怕由于一个场记的跑位失误而浪费一份食材。我当然也不希望剧组的人埋怨我,所以,当那个魔术腿倒在我身上时,我眼疾手快地撑住了它。导演和摄影看我好像没问题了,于是导演喊了action。

可是,万万没想到,魔术腿上缠着的灯线钩连着另一盏镝灯。就在刚刚喊完action、芝士在盘中滋滋冒泡的时候,那盏镝灯摔落下来砸在了我头上,四片滚烫的遮幅叶子板拍在我脸上。这盏镝灯是上一场使用的,虽然这一场已经熄灭了,但灯体依旧没有完全散热。

所有人都看向了导演,导演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客户,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keep rolling,声音回去重配。”

(keep rolling是继续拍摄的意思)

然后我就顶着滚烫的镝灯静静地等待了人生中最长的10秒。

等那个镜头拍完后,几乎全剧组的人都围到了我身边,对我嘘寒问暖。好在那盏灯当时是熄灭且没插电的状态,我除了头发被烤得有点糊味儿以外,基本没什么大事儿。制片主任跟我说:“闺女,得亏砸你的是575,这要是6k,你这会儿就毁容啦!”一旁的灯头儿(灯光组老大)接了句嘴:“6k砸下来,这个高度,她已经死了。”

那盏575镝灯的旁边,就是一盏6k。

那一天,导演和摄影并没有开口安慰我,但是摄影递给了我一支他心爱的雪茄。一个月后,导演再次联系了我,问我愿不愿意进他一个新的广告组里,并且告诉我,这次,他希望我做他的执行导演。

二、2014年,夏,内蒙古,学生作业剧组

其实这次事件我完全没有受伤,我甚至都没受到惊吓。但后来听说了一件与之相关的噩耗后,我感到一阵后怕。

2014年,我大二,我的同班同学老李决定回他老家内蒙古拍摄他的短片作业。他的短片讲的是两个蒙古杀手的故事,涉及很多枪支、越野车和大量骑马的戏。

学生们都很穷,拍个作业花几万块租设备,实在没钱雇人了。于是我们人人身兼数职,我既是老李的执行导演,还是他的现场DIT(就是负责拍摄后素材数据管理转码的人)。我们的拍摄周期很短,算上从北京到内蒙古大巴往返的时间(我们租了一辆大巴),才只有7天。然后,我的同学老李,他娘了个腿儿的,现场决定多加一个女性配角。

而我,是除了化妆师以外,全剧组唯一一个女性。

老李说:食欲,你来客串一把。很简单,就是得学骑马和开枪。

开枪我会,我高中在美国的农村里上学时,homestay的“美国爸爸”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射击。况且,剧组准备的都是道具枪,我怕啥?

然后,老李给了我把真枪。

19岁的老李熟练地掐熄了他的芙蓉王,然后跟我说:在大蓝旗,搞把道具枪比搞把真猎枪难多了。喏,比活比活,不用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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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张剧照给你们

我极度紧张地挨过了枪戏的那个黄昏,晚上睡觉时,我严重失眠,因为五个小时日出后,我将拍摄骑马戏,没有替身,学生剧组太穷。所以,我需要表演得技术娴熟地登上马背,然后策马扬鞭,以最低30km/h的速度跑出画面中的天际线。

而我,不!会!骑!马!呀!

第二日清晨,在我全心全意期许着为我们提供马匹资源的当地老乡能认真教我怎么骑马时,老乡牵着马走过来,用他浓重的蒙族口音跟我说了八个字:“长缰转向,短缰刹车。”

然后他就把手中的缰绳递给了我,溜达到一旁抽烟去了。

这位老乡本是在蓝旗开马场搞旅游业的,这次是无偿帮老李的忙,自然主观能动性差一些。他给我们牵来了一黑一白两匹马。黑马归我,白马是另外两个饰演杀手的蒙古演员们交替使用。很显然,那两个蒙古演员都能熟练地驾驭马匹。但我不能。

为了我同学的作业,为了我的职业道德和专业精神,我硬着头皮上了马。

上了马我就觉得不对。我曾经和闺蜜在北京的马场里体验过一次骑马,这些供游客玩耍的马匹往往很温驯,但我的这匹黑马非常暴躁。她不断想要把我从背上甩下去。在我几乎要仰身翻过去时,剧组里那两个蒙古演员看不下去了。他们说这匹黑马刚刚丧偶,很难驾驭,不适合新手,你不要强撑。但老李却认为骑黑马在他的影片中是有寓意的。我们和老李商量了一下,最终他决定换马。

白马显然就好上手多了。我在仅NG了16次的情况下完成了那条镜头的拍摄。并且,那匹小白马从那天起便成为了我的专属坐骑。我们在茫茫大草原上拍摄时,别人骑着摩托或者坐大巴过去,而我则骑着这匹可爱的小白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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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那匹小白马

之后的拍摄非常顺利,在我回到北京的家中后,我还对父母满心欢喜地炫耀我学会了骑马。半年后,我从老李那里听闻,那匹小黑马已经被宰杀了。因为她将一名游客甩下了背、并踢碎了那名游客的肝脏。

三、2016年,秋,北京市区,某网剧剧组

此时,我正在休学工作中。我已经是一名一集两万块钱的三流编剧了。我非常不喜欢在那个剧组中工作的经历。我们的女制片人曾经是一个在温州开酒吧的小老板,她非常爱喝酒,也非常喜欢混酒局。她文化水平不高,但却在酒局中拼杀出了一条血路,她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很会画饼和做动员工作。我很佩服她这一点,但我也很害怕她这样的人。我们那个网剧的资方就是她在酒桌上认识的。

酒桌上认识的人自然不会常常离开酒桌。即使作为编剧,我依旧常被制片人和资方拉去拼酒。在他们温州人的酒桌上,北京人的我和导演简直任人鱼肉,我们就像一对难兄难妹,边喝边吐,不得不服。我那时的酒量大概是两瓶红酒下肚还能清醒着和别人签合同,说实话,这酒量已经不错了。但他们温州人太厉害了好吗!他们啤的红的白的混着喝啊!

我人生中第一次喝到吐以及喝到断片儿就是在那个剧组里发生的。我几乎不记得那天晚上我是怎么回来的了,我以为我把我的车扔在了资方的公司,我当时还想反正第二天这辆车要限行,干脆不开回家了,明天开另一辆车去公司。但第二天我到地库取车时,居然发现我昨天开的那辆车回来了!回来了!它歪歪扭扭地停在邻居家的车位上,雨刮器上还塞着邻居愤怒的小纸条。

我这才意识到,昨天,我在失去记忆和醉酒的状态下,在暴雨中,开了18公里的高速夜路回家。

而且,熟悉我的人应该知道,我的那辆野马是一台后驱车,它在雨水路面是严重打滑的!

(好孩子请一定不要学我。)

而当我回到公司后,我被告知,导演后半夜喝到酒精中毒,他在医院躺了三天。

那个项目我没有再继续参与。我怂了。但从那之后,我决定转行做制片人,并且,在我之后领导的大大小小所有剧组中,我有一条雷打不动的规矩:组内喝酒可以,不许劝酒,不许拼酒。酒桌上有女性时,男性不可醉酒。

四、2017年,春,北京燕山,院线电影剧组

这是我做制片人以来,第一次做90分钟的院线电影。虽然只是一部小成本文艺片,但资方宽容大度,我们的创作空间非常大,全剧组每一个人都很珍惜这次机会,人人都非常努力,想要用最少的钱实现最佳的效果。

所以,作为总制片人,我一上来就砍了自己部门的预算。我们制片组连带助理在内,只有四个人。我一人要管账、管钱,还要协调艺人统筹和媒体探班。但我很快乐,因为我终于可以拍一部不怎么受资方打扰的片子了!

但是,我差点死在这个片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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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照片

说实话,我要真的因为这事儿死了,还挺可笑的。因为这整个事件完完全全是一次愚蠢的意外。

六月的北京燕山,傍晚还很寒凉。我跟执行制片交代完了白天的工作,便决定钻回我车里睡半宿,然后再接他的班儿熬夜戏。由于郊区拍戏实在太冷了,我摇上了车窗、打开了暖风、放倒了座椅、盖上了外套,才肯在温暖的状态中入睡。

四个小时后,我在密不透风的车里一氧化碳中毒了。执行导演是第一个发现我的人,据他描述所说,他敲了将近三分钟的车窗才唤醒我,而我在醒来后整个人都陷入了麻痹状态中。车的隔音太好了,而且我的脑袋已经一团浆糊了,我听不清楚执行导演在窗外喊什么。等我能听清他了,我才意识到,我已经一氧化碳中毒了。执行导演试图拉开车门,但汽车已经自动落下了电子锁。我的行动非常迟缓,我发现我无法转过身去够后座上的包和包里的车钥匙,我也莫名其妙地忘记了我自己可以从车内拉开门,我当时并不慌张,后来想想,可能是一氧化碳中毒后大脑神经迟缓的缘故吧?

执行导演见我无法开门,他冲向了车队。车队领队有剧组内每一辆车的备用钥匙,当他们把车门打开,把我从车里拉出来时,我已经站不稳了。他们要给我叫救护车送我去医院,还给我倒了热水,扶着我坐在折叠椅上。

我对那时的记忆很模糊,但我清晰地记得,我结巴着对执行导演说了一句话:回去拍戏,别告诉其他人,我缓缓就好。

可能当时的我并不觉得自己会因此丧命吧!我心里只想着别耽误拍摄进度,剧组穷,耽误不起。别告诉其他人,省得他们跑过来安慰我,又耽误拍摄。现在回想起那时的我,一方面觉得自己挺感人的,另一方面又隐隐地感到恐慌。我从小就是个奇怪的小姑娘,别人不敢尝试的疯狂而危险的游戏,我都愿意去试试,只为了爬到更高的树上看更远的风景,或者把溜进班里的蛇徒手捡起来扔出窗外,以免吓到其他小朋友们。说实话,我不拍死,我甚至期待像个英雄一样慷慨赴死,但我害怕死得愚蠢且毫无价值。

五、2017年,秋,北京郊区,某汽车保险广告剧组

2017年的夏天开始,为了养活我的固定团队,我开始玩了命的接广告。秋天时,我们接了一款汽车保险的广告。涉及汽车保险,自然离不开汽车。我还记得我们是在北京郊区一座叫妙峰山的地方进行汽车路跑拍摄的。我是制片人,但为了省钱,我还是航拍摄影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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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一条那天的废弃素材给你们,我超爱航拍的

然后呢,由于是在山里拍戏,最近的公共厕所距离拍摄地三公里。我看组里运转正常,便在怡然的秋风中溜达着上厕所去了。结果,刚提上裤子,执行制片就给我打电话让我赶快回来,因为太阳要下山了,导演怕明天山里起雾,想今天赶个密度上航拍。

我算了一下,如果走路回去,我需要半个多小时,慢跑回去的话,也至少要20分钟。这个季节,逐渐背叛北回归线的太阳眼看就要提前下山了,多浪费一秒钟都是可耻的。于是,我果断地决定在这荒郊野岭里拦一辆顺风车。

一台黑色的帕萨特停在了我身前,车里坐着三个二三十岁的男人。我说:捎我三公里就行,谢谢。然后毫无顾忌地上了车。

直到上了车,我才意识到:我是个22岁手无寸铁的姑娘,我在几乎没什么人和车的山野郊区,上了一辆塞满陌生男性的,脏兮兮的黑色帕萨特。

我冷静地给执行制片发了条微信,我简单提了一句:我搭了一辆黑色帕萨特在往回赶。

从概率角度上来说,我遇到罪犯的可能性是很低的,但我当时依旧有些害怕。毕竟汉子如我,我也无法摆脱女性的身份。即使再努力地想要让自己勇敢或伪装勇敢,但对未知的恐惧仍旧是存在的。不过,我内心中不服输的那一部分没有让我慌张地微信男制片让他在路边拦车,也不愿意让本来就在现场忙得焦头烂额的他再分神替我担心。

就在这时,车里的男司机开口了:你一个小姑娘也不害怕?就这么上了我们的车?

副驾驶的男人转过头,笑着打量我:你不怕我们把你拐卖啦?

我翻了个白眼,告诉他们:三公里外有五十个男人等着我呢。我怕什么?

车里的三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可能是对我这句充满了误解的话感到莫名其妙。

三公里的路程很快结束了,我的执行制片令我感动地带着七八个场工站在路中央,他们身后是剧组为拍摄而立起来的路障。路障后面就是我所说的全剧组五十多个男性工作人员。

司机扭过头问我:你们这儿干嘛呢?

我:拍戏。这就是等着我的五十个男人们。

车里的三个男人哈哈大笑起来。

我向他们道谢,然后下了车。下车后,我的男制片走到了我身前,他生气地说:你就这么随便搭车啦?!

我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这不有你们呢吗。

以上就是我想跟大家分享的剧组故事。

我发现,一旦你在被逼迫的绝境中掌握了某项本领后,你会收获莫大的成就感。

剧组的确有这种神奇的力量,它逼着我学会了骑马、开车、抽烟、拼酒以及使用各种拍摄器材;它逼着我去社交、去结识更多疯狂而有趣的人;它逼着我克服了性别所带来的恐惧并学会利用自己性别的优势;它还逼着我懂得了什么叫职业精神与责任。

即使充满了危险,我仍旧对我的剧组人生感到满意和骄傲。

如今,我马上要毕业然后去英国念书了,所以目前赋闲在家,学学法语、写写论文、弹弹古琴、健健身。我很愿意多写一些文字记录一下我多姿多彩的大学校内/校外的生活。如果大家还想听我多讲讲剧组里的事,请留言告诉我。

王食欲


2018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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